日记-2024.0101

Dwight

|Jan 1, 2024|Last edited: 2024-1-4|
date
Jan 1, 2024
slug
240101
status
Published
tags
Dairy
summary
type
Post
年关岁末,吃饱喝足,避开商场的人流,下午出门溜达,现在洗过澡,开部电影,在家翘脚。今年其实过得不错,最大的成就其实就是不再焦虑,今年春天突然想开,停掉咨询,告诉自己,行,接下去就做一些听任直觉的事,身子往前跑,脑子后面追。于是在网上和人一起写故事,画画,读自己之前看不上但好奇的小说,打游戏,听流行歌,过得很好。认识新朋友,画得不少,从小说里也学到东西,游戏更是。我之前总逼自己做最“有用”,最“值得”的事,现在放任,想出门就直接走,不想说话就一言不发,去买花和蛋糕,看流行小说,没有关系,人生还长,足够浪费。也主要是那个咨询师不太行,她说的其实我都想到,我都知道,但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去痛苦,我连今天的自己,一个仅仅在二十一世纪及格线徘徊的人,这个标准都难以达到。现在不再这样相信,也知道世界上不是黑白分明。我们每天看到,读到太多东西,误以为世界是一场迫切的问答,而我们无论怎么选择都有遗漏,不道德,无法如自己的愿,世界甚至不是旷野,当然更不是轨道,世界是一片海洋,你以为是自己在走,其实是风摩挲海面,是海的脚掌踩上我的船脊,而非我的船头刺破它。这样讲似乎我自暴自弃,其实不是,认清自己的手能抓多少东西,再用劲去抓。认为努力等于结果本身就是一种傲慢。下半年情绪好转,不会在被窝里心跳超一百二,也不会对着平板崩溃,死志更是恍如隔世,我觉得不错,姑且如此,且行且看。
今年好像最大的感受是能够把事情捻成线,但我仍不知道用它们绣什么。好在这些毛线并不散开,我用一点口水把它们捻尖,拿来打故事。讲自己的故事,读过的故事,陪伴我,养育我的故事,相信了又抛弃的道理,曾以为感受到但其实并未的感受,还有分明沉浸其中但无法言说的感受。我仍旧讲故事,试图回忆儿时用芭比娃娃,用被窝里的手脚讲故事的自己,那时候只有我在看,只有我听,于是我剽窃,篡改,幻想,强行结尾或者开始,用尽浑身解数,最后沉入睡眠。我的母亲曾经睡前给我读故事,但我跑得太快了,故事追不上我——阿斯兰死了,我在梦里说它活过来,而第二天的深夜在书页翻动时它才从石板上爬起来。但我已经见过,已经目睹它的胜利和冰雪化冻,它们模糊遥远,但已经被我确信和讲述。这是创作者的特权,彼时我仍不清楚。我不想考虑世界,丢开二十一世纪,那些养育我的,因抑郁,烟酒和傲慢而死的枯骨也被我丢在脑后,我想先讲一些我自己读了会开心的故事,它们不代表我,或者女性,或者地域,或者阶级,又或者其它任何我本该背负的东西,它们只关于昏暗的深夜,只发生在漆黑的被褥里,主演是没有五官和轮廓的我,同时作为观众和编剧。我阔别这种感受太久,以至于事情前所未有地变得简单,而我曾经无法相信的,自身在这件事上的力量好像终于能被我感知。
还有一点:我已经到了足够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感受,并且反驳他人的年纪。文学告诉我太多谎言,那不全是它的错,因为人类的历史本身愚昧狭隘,尤其几个世纪前的事情,现代人怎么看不出问题?这是我奇怪的感受:我们的历史就像蔓延的菌丝,最粗壮的一根走得最理直气壮,直到它抵达边界,变得困惑,分散,开始意识到自己忽略的部分不比已经占据的部分贫瘠,而向它们探索是活下去的唯一可能性。要么带着传统去死,要么去直视一件事实:就算全人类已经敲下无数的字符,我们仍旧忽略了世界上的大多事情。我们对世界的描述仍旧笼统,宽泛,充斥历史和偏见,那些不曾被说过的,被我们忽视的视角和表达才是文学的可能性。在这之前我们要相信自己对生活的体验。我们要相信世界上美好的不只有鲸鱼,星空和荷花,不只是那些我们长久相信的美好的事物:乡愁,孤独,欲望,野心,永恒和死,我们要相信一个肥胖的人扭身的吻,一段由青春期女孩写出的文字,祖母断裂的指甲和青年们长久的,公交车站边的凝视里有美和爱,而关于文学的真相蛰居其中。我们要听他们的故事,听自己的故事,然后躲进被子里,去编一个最私人,最自我满足的故事,不仅因为最私人的就是最政治的,也因为我们缺失了太多,太多的篇章。而且讲故事真的很好玩,说到底,这个理由才是最重要的。或者我也只是暂时不想考虑那么多。
新年好,写到这里